砚火

@诉澹舟
砚火闭关了 暑假见

【年戏】雨行九万里

文/@Mountain Boat 

帮老婆代发的

这篇文任何人不看我都会伤心的


*九万里外,积雨云坠地,吹灭长江末梢的最后一盏灯

现背衍生/我流推拉、挣扎、年少的百孔千疮/阿程视角/1.1w+

 

 

 

“你共我,吞掉一枚嘉陵的月亮,咽下一座首尔的山。”

 

 

 

 

我重回首尔那年,汉江突兀地咽下颠簸的长旅,像一段赤裸的白藕,翻涌过后就不再流动,在极尽单薄的眼底里褪空了色。

 

 

它那样无措地僵滞、断流,悬停在深凹的河床上,如同将要迎接一场人为降下的骤雨。

 

 

水流如青色的粗布,呼吸间起伏着,潮涨又潮落。江流和青天的裂口处有几寸弧形的光,罅隙里倒灌,不合时宜地搔刮着我耳膜。铮然的,滚烫而有如泪屏,雨大抵也落得好绵软,我却仍然捉不住。

 

 

风不由分说地吹痛白帆,灌进我有些灰扑扑的衣领,缓慢地向下攀缘着。直至最嫩也最敏感的一片肺叶,调转方向,终于不再动了。

 

 

来取景前我想过太多问题,却没有一个是关于自己马上要拍的这部戏的。说起来不太负责任,关于能不能再为这条和嘉陵不那么相近的江流眼泪的话,听上去倒还算认真,可转成见到了严浩翔到底该说些什么时,就有点无法招架的难堪了。

 

 

问些什么,你多大了吗?

 

 

我自嘲地笑笑,那太残忍了。

 

 

二十七岁的丁程鑫或许会后悔,后悔让严浩翔被动地展露脆弱,溃不成军。可那又的确是在当年那个不太体面的十七岁里,我为了能让自己不那么狼狈,而千挑万选才拿出的武器。

 

 

单薄的衬衫只消片刻就被吹皱,外套被我团成一团丢在车上,失了机会,怎么也兜不住这半颗欲坠的心脏。我快步走上坝口,风撞进眼眶,揉上去酸涩得生疼,终于掉下泪的空档,万叶千声都知趣地寂然着。

 

 

经纪人站在离我不近不远的地方,借着月色点起一支烟。她涂浓艳红唇,一口咬上明显发黄的滤嘴,盯着火星擦过指缝下坠,再不疾不徐、慢斯条理地吸。

 

 

“丁程鑫,非得是他吗?”

 

 

Jude姐还是没能拗过我,话语间尽显疲态,话虽这么问,显然也是不指望我能回答她。灰屑的尸体在她的高跟鞋边攒聚成一小撮,很快就被江风吹落成四散的柳絮,不知道落去了哪。

 

 

就算她先妥协,口吻也是无比平静的,仿佛只是在问我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自然。而不是要心力交瘁至此,产后恢复期还要来帮我处理昔日队友的丑闻,不是陪我装疯,看我像个傻逼一样漫无目的地把车停在江口,一站就是几小时。

 

 

很遗憾的,我还是瞥见了女强人被烟灰烫伤的指尖,红得像是在淌血。我自认理亏,犹豫半天,还是只能用点头来反驳这场并不属于我的离经叛道。

 

 

团解散三周年将至,那群不愿离去的粉丝们兴致似乎比以往都要高,网上铺天盖地的消息压下来,人人都怀着点期待推测着,我们都会回重庆。刘耀文推了米兰的秋季秀转机飞国内,马嘉祺参演的《咬刀》前阵子才拿到百花奖提名,人就不声不响拒了酒会的邀约,张真源录完影后新剧的OST后直奔成都去找贺峻霖...大家仿佛都在一夜之间想起某个约定,再匆忙地从四面八方倒淌回嘉陵江,水涨码头高。

 

 

这个最趋近于“家”又不完全是家的地方,见证一群人在轻蹄如疾风的年纪里,踏过悲切又浩汤的几多年。

 

 

这样微妙的时刻,严浩翔和宋亚轩的接吻照却恰好被狗仔蹲到,他们站在昏黄的街灯下,被一张灰色的大口吞得一干二净。几张模糊到看不清人脸的底片就轻易定了罪,不论真假,狗仔们漫天要着价,恨不能用这把雷神之锤砸死他们。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第一次情绪上头摔了手机时,Jude也在抽一支很细的女士香烟。

 

 

两家公关都选择明哲保身,默契地规避了灰色的“同性”话题度,只把矛头转移到艺人生存空间上来。说到底我们早年也没少和举着相机的私生们赛跑,玩些廉价的文字游戏,打着追忆时代少年团的幌子暗度陈仓,再掉几滴眼泪——这似乎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伤害最小的不二选择。

 

 

至于真相,两方斟酌之下,就对谁都不那么重要了起来。

 

 

可骗子最擅长坑蒙拐骗,有人上钩就得有人收网,鱼会死,网却不一定破。所以在如今千变万化的舆论环境下,即使严浩翔可能会因此更恨我,我也必须趟这缸浑水。

 

 

我们的关系那样微妙,先前我将十四岁的他隔绝在千山之外,任他怎么叫喊都不肯回头。如今山峦崩摧,岩石滚落进我腹腔,他的道歉不再能听得清,我才发觉自己其实没有资格要求现在的他必须接受,接受那声迟来的“没关系”。

 

 

Jude姐端着杯咖啡,冷冷地看我一边找公关一边写支票,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乌青的眼圈掉到下巴尖。转型成功后执导了许多电影赚来的家底败出去不少,那些自称什么先生的人趾高气扬地踏破工作室的门槛,都没想到是我找上他们,条件倒是如出一辙的钱权色。我没忍住捏断最后一根笔芯,Jude姐那杯拿铁也没忍住淋在我头上。

 

 

温热的,像一锅文火慢炖着的粥,太黏稠。狗仔们疑惑的眼神和经纪人恨铁不成钢的怨怼是苦咸佐料,他们无声地表达不解——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丁程鑫?

 

 

是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但还没过几秒,我又犯贱地想,或许还是有的。

 

 

没第一时间把自己摘出来还上赶着往火坑里跳的自家艺人,别说咖啡了,就算是被Jude泼一脸开水都不为过,但凭这么些年的雇佣感情,我想她大概舍不得。

 

 

那天也是我们相继成立个人工作室后,李总久违地在群里艾特所有人,交代了几句别冲动后就又打算息事宁人,和当年面对舆论时一样采取冷处理。我们都清楚,这次回重庆录这个给不上名分的物料,无非是另一个十年之约失效后,养成男团再吃上几口“男人至死是少年”的红利,若没有这档子事,放在更新换代飞快的娱乐圈,其实不会有人在意我们。

 

 

那些堪称诈骗的回忆里,明明是连三十岁都不到的我们,却好像太急切地走完了别人的一生,俯拾一地大而空的声色犬马,行囊里什么都没剩下。

 

 

原先的staff们走的走下三代的下三代,为数不多留下的也都想不出什么好追忆的爆点,一时间群里只有我们一排整齐又尴尬的“收到”,唯独不见严浩翔的那条。

 

 

我猜得到结局,他会因为那场闹剧消失得如同水汽蒸发,却也无时不氤氲在我眼角边,烫伤那里的一块皮肤,钝痛的。

 

 

组合解散后我们尴尬又脆弱的炮友关系走到尽头,分手炮打得酣畅淋漓,撕破伪装的我们都太疯狂。他痛得流了满脸的泪,却仍惨笑着央我射进去、留给他。

 

 

我不合时宜地想,那时的他多像一只缺了鸟胫的画眉,犹豫着降落在我前胸,指爪拓下一个又一个鲜明的印记。我大概没能给他可以栖居的小洲,于是那只鸟拣尽寒枝后从容赴死,我再没能看到严浩翔的眼泪。冲刺的最后一轮,弟弟的眼神失了焦,扯着嘶哑的嗓子断断续续地唤我名字,最后一声,是脱口而出的“阿程哥”。

 

 

一个太久远的称呼,却不偏不倚勾起我几年来都无法言和的劣根性。

 

 

记得那些年听过不少这样的评价,说他洒脱又危险,清醒又强大,任何时候都无法被预测,不能被装进模具磨平棱角。我相信了。在如此狼狈的时刻,也能半眯着眼、体面地从背后抱上来,祝我武运昌隆的严浩翔,重回曾经不带任何情绪的严浩翔、仿佛对谁都无所谓的严浩翔,确实是如此。

 

 

“丁程鑫,阿程哥,我祝你前程似锦。”

 

 

我好像说过,我最讨厌离别时的郑重。

 

 

他用最亲昵割裂我们,又站到最陌生的平衡下,我记不清他有没有落泪,毕竟到底是泪腺还是心脏在下雨,对我来说都没差。留给他,要他记住这份爱、这个人、这段无疾而终的情愫,我还是那样恶劣地做了。即使清楚他大概会肚子疼,甚至会发烧,可那晚严浩翔眼里的水光太明显,我很难说服自己离别是没关系的事。

 

 

和任何人走到分道扬镳,遗落一地狼籍,都没有那晚看上去汹涌难抑,我落了泪,那是严浩翔送我的一万顷大海。

 

 

再见,是了,再也不见。

 

 

我梦里有过一条不曾止歇的大江,波澜壮阔的。它奔流着淘打过许多人的姓名,会叫我“程程”的人被潮头淹没,“阿程哥”的依赖也终于成为过去时,“丁程鑫”三个字不轻不重,碾过我最后的冲动和莽撞,落进心口,烧在心口。

 

 

被我交予名字的哥哥或弟弟们,似乎都在某个再稀松平常不过的瞬间,没有告别,一个接一个,无声无息地走向了大梦的出口。

 

 

重叠的山被我艰难咽下,而后大江只剩我,嘉陵只剩我。没有人觉得奇怪,仿佛我生来就该有歌乐楼台,长江万潮,街灯尽数亮起的那一秒,我听见江畔月下,有人最恶毒的呓语。

 

 

丁程鑫的重庆,永永远远,百年万年,都只有一个不断抽条又拆解开自我的丁程鑫。

 

 

最后还是马嘉祺好心解了围,说既然长江国际被堵得水泄不通,那重庆自然回不去了,干脆去首尔吧。回雪岳山,去看看汉江是不是还和当年一样清,去看一眼曾经蜂拥而上挂着的心愿牌,是不是还在风里摇曳。去看一看,许愿永远自由、永远幸运、永远在一起的我们,到底有没有被抛下。

 

 

没人拒绝,那确实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提议,之于我更甚。

 

 

载着我所有勇气的雪岳山在等我回头,若我鼓起勇气望向它,大概也会望见十年前的自己和严浩翔。Jude姐的烟灭了半截,她收了笑,上前拍拍我的肩,“丁程鑫,对上他,你好像总输。”

 

 

我没应,也没刻意岔开话题,掏出手机瞥了眼消息推送,又摁灭屏幕束手而立。登机前Jude还对我说好巧,你下部戏不是也要在首尔拍么,提前炒炒作,说不准能冲个院线呢。我不置可否,能答应李总来卖情怀,总归有所图谋,但我要的又和他们不大一样,自然不想聊哪部戏的发展,哪句话的利害之流。

 

 

直到前些日子风向逐渐转好,我也没等来想要的。置顶聊天框里顶着御剑火柴人头像的严浩翔沉默着,似乎完全不在意腥风血雨,也不担心后果会是什么。犹豫半天,我还是指尖上滑,慢吞吞地切回微博,转发了他最后一条动态,配文是看上去滑稽极了的“翔哥快来,雪岳山等你!”

 

 

翔哥,生疏的字脚,错落的、只活在十七岁那场大雨里的翔哥。

 

 

那条博文没过多久就万转,前排的粉丝们高呼着友谊长存,我却没心思理会那些夸赞。严浩翔的微博不多,我向下翻找着,很快就看到他刚过完二十五岁生日时的那条。组合名存实亡的最后一年,他极不规矩地贴出一张黑白阴阳头的自拍照,大家都猜测着人接下来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动作时,他的日常却永远停留在那天,不再更新。

 

 

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知道那段时间里他讨吻的动作有多频繁,跪得又有多自然,湿着睫毛帮我咬时,竟像在眸子里揉碎了一整条流光的银河。

 

 

而后那条银河吞没他,严浩翔笑着说,“丁程鑫,你知道吗,我就陪你走到这里了。”

 

 

他没开玩笑。

 

 

严浩翔半裸着腿,小幅度的颤抖落进我眼里,模样却再不是十几岁的涩果儿。我在报复性最深重的几年里最爱抓着他的发根往胯骨上撞,爽到头皮发麻的须臾还逼出他几滴眼泪,格外可怜的弟弟样。

 

 

我答应他要快乐,他承诺我要幸福,然而我们都没做到。

 

 

那段时间的梦里,我经常遇到一九年末尾的他。那时的小孩太过谨慎,仿佛遗忘了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骄傲,不再勇敢地踮起脚拍我的肩膀安慰说“我们不投了好不好”,也不再炫耀一样向大家宣告“我有个哥哥,叫丁妙妙”。

 

 

严邈邈没活过那个冬天,我早该知道的。

 

 

严浩翔仿佛把我们所有人都当作易碎的瓷器捧着,同自己隔了纵深的沟壑,如同艰难地吞江,水流里还淌着被撕碎的月亮。那时我和他之间只剩碎片,他就含在嘴里忍着,任由舌尖汩汩地渗血,口腔失火,瓷片也依旧冰凉。

 

 

我把别扭形容成倾洒下整夜的瓢泼大雨,严浩翔跪坐在屋外,淋透细瘦的魂魄,骨骼都被拆解成碎片化的石质层。

 

 

直到马嘉祺流露出阔别后的不忍,“你一定要让他这么举步维艰吗,丁程鑫,你到底在惩罚谁?”

 

 

我摇头,我没有资格惩罚谁。先前的采访被人截出不少惹人尴尬的片段,举着话筒的记者们大都笑里藏刀,问我对叛徒的定义是什么。我没有回答,只在心里无声地控诉着。叛徒要我抽取出埋得最深的肋骨,打落牙齿和血咽,要我存了期望又亲手把它碾碎,留给我最决绝的背影。

 

 

严浩翔呢?严浩翔算什么。

 

 

严浩翔哪种都不算,他没有从我这拿走任何东西,是我心甘情愿为此剖肝沥血,所以我都认,我都认了。他不是叛徒,我也只讨厌他会黏着马嘉祺撒娇、会扒着贺峻霖宋亚轩不撒手,甚至会和刘耀文一起熬夜写词,唯独不和我耍曾经的赖。我介意的从来不是离去,而是不告、不念、不记得,我算什么呢。

 

 

那不是惧怕和尴尬,而是消不去的隔阂。若有若无,如同平兀的山,我咽不下,严浩翔亦然。

 

 

他花数年时间积攒着勇气,终于能在最后认真地宣判我死刑,残忍一回就足够。你就陪我到这里了,严浩翔。

 

 

记得初到韩国时我们都水土不服,没少掉过病中的婆娑泪。宋亚轩当时蜷成一小团窝在床边,额头抵在墙上,滚烫如烙铁。我的胃开始细密地疼,给他换毛巾时差点跌倒,周身像有蜈蚣在攀爬着,到脊梁、到天灵盖,留下一串剧痛的脚印。

 

 

那晚我咬紧被角,拼命压抑着不发出声音,喉咙咕噜作响,整个人像被在锅里翻来覆去煎炒的鱼,拓在床单上一块又一块新鲜的水渍,分不清是眼泪还是别的什么。夜很静,门外的窸窣声被无限放大,大概是哪个弟弟起来喝水走错了房间,我听到锁芯只转动了两下就没了动静,昏昏沉沉地又睡过去。

 

 

第二天我才看到挂在门把手上的胃药,塑料袋打了个很随性的结,又欲盖弥彰地混在一堆关心的药和暖水袋中,却还是一眼能让人看出是谁的手笔。马嘉祺喊我吃饭,在一旁用筷子戳着米饭,我猜到他有话说,等严浩翔打算走过来盛饭时揣着明白装糊涂,先发制人地望向马嘉祺,“那些药,你送的?”

 

 

他只愣了两秒,接着嗤笑一声应过话茬,丁程鑫,知道是他,你装什么?

 

 

是啊,明明我再清楚不过昨晚在门口踌躇的人是谁,明明我知道他不会跳出来认领这份最特殊的关系,冲动却还是占了上风,我希望他回答。我摸不透严浩翔是不是在求原谅,也给不了他答案,我从没真正地恨过他,又谈何旁人想看的戏剧化、索要的和解。

 

 

马嘉祺后来评价到,那这小孩真是可怜,毕竟连他哥自己都弄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

 

 

丁程鑫,不觉得么,你好像被困死在某个记忆节点了。

 

 

事实上谁是哥哥,谁爱谁,谁亏没亏欠谁都不重要,那时我不懂,如今却不想再为此纠结。重要的是现在,现在的我在首尔等他,在雪岳山等到他。重要的是在那通宋亚轩忙不迭打进来的电话里,委屈又认真的声音清晰地撕扯着我耳膜,他说丁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笑了,其实那会儿我什么都没想。因为我知道严浩翔存了心要和我对着干,就像我知道他一定会来这场被冠冕堂皇粉饰的相聚。镜头下没有真心,而我只想看看他,看看他如今是不是又长高了。

 

 

因为我要的从来不是“爱”本身,那些凌乱的字符解构后只是严浩翔,只会是严浩翔罢了。无论几岁的、摆出各种表情逗我笑,决然地走出我的世界,伏在我身下低喘的严浩翔。我一向讨厌对这类格外缥缈的名词下定义,抓不住的流沙会从指缝间匆匆溜走,握得越紧反而越痛,我的手掌过轻,除了伤疤什么也背不动。

 

 

十年而已,整整十年。

 

 

属于时代少年团的这段被迫渔利的关系,有如一张崩到极致的旧弓,任谁再拉开一寸都会折坏。谁都没想到,我们同纸钞一样红彤彤的青春居然那样长,长到无法溯源,只好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往下走。

 

 

马嘉祺第一个离开我们,第一个摘去“时代少年团队长”的头衔,新的前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他走时却分别打给我和严浩翔一通电话。他调侃着我们这群人拼命地笑、慷慨地哭,和几座城池上要塌不塌的乌托邦周旋那么久,终于还是宁做我。

 

 

丁程鑫,你和他,和我,都该走出嘉陵江了。

 

 

我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却捏着手机不想回话。我们都是聪明的利己主义者,权衡利弊、斟酌得失,水至清则无鱼,聪明到不用和谁交心。只严浩翔什么都不懂,带着未曾改变的热烈在一旁傻兮兮地笑,他祝福他,马哥,你一定要顺利。

 

 

唉,严浩翔啊严浩翔,永远都是这幅样子。幼稚到用一根棒棒糖就能骗走,骗得掉满一池的眼泪,还能笑着说那哥哥,下次再见哦。

 

 

分明我们谁都没撒谎,但结局就是不体面。我注定不自由,严浩翔注定不洒脱,马嘉祺大概也不能一帆风顺,这条路上有没有人扶持都一样,对我们来说是长大,之于严浩翔却没有了答案。

 

 

最早发现自己读不透他的那年,我找来那部快想不起名字的《和喵星人的21天》,一帧一帧泄愤又自虐地看过去,终于在最后绝望地意识到,那不再是我能和他对峙的武器了。

 

 

他们说我的报复无声却伤人,十八岁最甚。逼着严浩翔永远停留在重庆和上海的那场夜雨里的人是我,绵亘千里,蕉叶被全数打湿,一如我的城门永远对他紧闭。我想起Jude姐格外贴切的形容,我十八岁,颀长的身影瘦而薄,如重庆一竿被风雨吹垮的老竹,枝节错落,像在寂寥地让人陪我垂着泪。

 

 

我想,我和严浩翔博弈的这么些年,得到的要远比失去的多。

 

 

无比鲜活的十七岁,我们同汉江初见。雪岳山和我们都不那么巍峨的2019,象牙塔倒塌,墨色最浓郁的子夜拥山,我带着我的嘉陵,带着一身的水汽迷蒙,和严浩翔重逢在异国。

 

 

那时我们有不参加乱七八糟应酬的权利,有缩回干净城邦的资本,有被原谅过错的幸运,或许都因为我们是小孩。少年人不被定义的青春里,汗流浃背也好、放纵恣意也罢,总归都是烂漫的,像播种了一个无人问津却生机盎然的春天。

 

 

春天在哪里,好幼稚的问题。还是初中生的刘耀文会问,还会问我长大需要多久、会不会疼,只比他大一岁多的严浩翔却默默低着头,什么也不问。

 

 

他不被人定义的经年流淌着,从九万里外的魔都径直奔向雨疏风骤、草茎遍野的地方,抛下背后一座又一座干涸的山涧。如果旁人是潺潺的溪流,那严浩翔就是飞流直下的瀑布,撞落几块冷硬的山石,再冲刷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等我终于跨进酒店大门时,天已经有了亮色。该来的人已经来了大半,聚在一起商量着第二天的拍摄,staff们迎上来问我有没有严浩翔的消息时,我还是顶着一众人期盼又紧张的目光尴尬摇头。突兀的一声叹息响在空里,我微微侧头,看见刘耀文穿着一身Gucci的高定皱着眉,明明如今已是快能够上门框的挺拔青年,沉不住气的孩子样照旧还是憋不住。

 

 

这个最小的弟弟向来都直白,是我们中最先知道我和严浩翔关系的人。撞见我把严浩翔摁在飘窗上欺负时表现的样子甚至比马嘉祺更从容,他连惊诧都没流露出多少,那道藏在门后的眼神晦涩不明,它的主人只是在第二天偷偷把我拉到一边,“丁哥,他和我不一样,对吧?”

 

 

我只是你期待慢点长大的弟弟,他却可能是你唯一的爱人。也对,唯爱人似活火,爱人不死、永生。

 

 

刘耀文少有无比笃定的时刻,但在那一瞬间,他带着危机与不安的问话却狠狠砸中了我,连带着那份不曾正视过的感情。我被心底曝露在阳光下的野火烫伤,首尔的风刮得好呼啸,那时的丁程鑫只想要严浩翔的半份痛苦,要他恨也好怨也罢,总得刻骨铭心,总要记住我姓名,却全然忘记了第一次抱他是因为什么。

 

 

能让我把真心片吧片吧送出去的人太多,乌托邦里他们永远不用长大,那仿佛才是永远幸福的法则。我把它教给宋亚轩教给刘耀文,希望他们能慢一点、再慢一点长大,试图欺骗自己的时候才意识到,大雨已经浇透了我们,又怎么好假装不曾着过冷。后来贺峻霖很认真地握住我的手冲我笑,灿烂万分,他说,“丁哥,你不要害怕,没有人会离开了。”

 

 

哦,我怕的原来是这个。

 

 

我突然想起了抱严浩翔的原因。他仅仅只是唱了一首很普通的歌而已,仅仅只是过得不如意而已,仅仅只是受了伤罢了,仅仅。我这样安慰着自己,丁程鑫,你的惩罚就是那样,就是要如履薄冰,你不可以忘。

 

 

然而弟弟们说,丁哥,可你抱他的时候,比他还要难过。

 

 

但到底要谁不好过,我还是忘记了。这世界上漂泊的灵魂那么多,几乎成名的梦夭折的人哭得那样嘈杂,我还是只犯贱地看到了严浩翔,看到了他献祭后,只为了空空流泪的半片灵魂。

 

 

于是我说,好在我还剩半片,好在你还有半片。

 

 

马嘉祺好容易才擦过人群凑上来,少年老成的特质在他身上终于变得契合,他整个人似乎都骨架过轻、皮囊过薄,说的话也冰凉得紧,“没联系了?”

 

 

如果他没用十二分认真的表情,我大概真的会以为他是在笑话我,可转念一想,有什么好笑话的,大家明明都一样辛苦了。

 

 

我摇头,笑着用眼睛去捉他风衣的带子,“没啊,但总不会不来拍摄吧,他很乖的好么。”

 

 

其实严浩翔一点也不乖,有时甚至叛逆到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北电毕业后我成日成夜泡在剧组,他办了通校和我合租,拖着行李箱走出那幢大别墅的时候头也没回,割裂对他来说好像真的没什么。当晚我就压他在身下,手不老实地四处乱探,开口却仍然是刺人的刀,“怎么,一天不操你都不行?”

 

 

严浩翔眨着眼,瞳孔就顺势弯成两抹小月牙,慵懒地搭在十里夜色里。他没恼也没害羞,只是耳根兀地变得滚烫,发着红、浮肿的红。

 

 

他说,我犯过错,但丁程鑫,你太残忍了。

 

 

就算这样,丁程鑫,我还是喜欢你。

 

 

后半句话直到很久以后的一天,他才云淡风轻地告诉我。他没来得及告诉我的爱隔着时差,在不再少年的某刻砸痛我半片心脏,北京的风沙吹皱那时寥寥的记忆,我拼命揉着眼,落泪时却还是浑浊万分。

 

 

我承认在那些瞬间里有过太多汹涌的恍惚,就像如今他顶着一头再次喷黑的发,风尘仆仆赶来赴年少就夭折的约时一样。踏进门的那秒被无限拉长,严浩翔的目光逡巡过几轮后还是落在我身上,不咸不淡地说丁哥,好久不见。是好久,有好久吗?原来时间在我这里已经变得这样不敏感,他离开那年我在拍一部关于麦田的故事,稻草人没有馨香,乌鸦通体漆黑,嘶哑的声音和主人公奔跑的脚底板一样被迫皴裂,严浩翔在那时入我梦,很轻地问,你会忘记时间里的我吗?

 

 

我摇头,当然不会。是你忘记我了,弟弟。洪流不留情面,抛我跌宕在风声里无数回,严浩翔的离开永远悄无声息,永远毫无征兆,哪怕他曾在不久前把爱恨和我划得格外分明,哪怕他答应我要记住丁程鑫一万年。

 

 

至尊宝告诉过我的,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七彩祥云踩在他脚底时,昔日那个姑娘衣袂飘飘的倩影也就做了土。我当时没信,所以也长久忽视了不知谁震耳欲聋的心碎声,越发少得可怜的共振下,丁程鑫没在重逢后的第二个新年里把蛋糕抹上他的鼻尖,大雨倾盆里那把伞也没有偏向他。落空的眼神太多了,所以除了畸形无趣的肉体关系,我和他之间似乎就只剩下绵延的恨。

 

 

过往种种再种种,命中注定的离散降临,我却突然耍起了无赖。

 

 

这场雨不是我为你才下的,所以哪怕再希望你痛苦,我也陪你淋过了。恨要比爱长久,这命题一点儿不假,严浩翔发过疯病,拉着我的领子说阿程哥,我长大了就能讨厌你了,但我现在做不到。

 

 

钝刀割肉一般,我也意识到自己做不到。大雨生了扯不断的长足,一点一点爬向梦抽枝发芽的首尔,丰水期的汉江垂下清亮的发,弓下身子数一数,竟有足足九万里。

 

 

十年后我才抬头,揉揉肿痛的足尖,告诉自己,丁程鑫,你大概走到终点了。

 

 

遵循着公司一贯的规矩,分房游戏还和之前一样枯燥地录下去,灌了一肚子冰水后胃开始隐隐作痛,我揉了揉太阳穴,顿时觉得当时的我们怎么那么傻逼。本来我已经在今晚做好了和马嘉祺井水不犯河水地相处一晚的准备,标着花花绿绿记号的剧本被塞进包里,一推开门看见严浩翔低着头坐在床边时就彻底碎成了齑粉。我扯了扯嘴角,什么也没问,继续掩上门装鸵鸟,屁股刚挨上另一张床的沿儿,人总算扮着无辜相开了口,“阿程哥,你相信那张照片吗?”

 

 

我不想和他计较这点换房的小九九,心里烦闷得紧,干脆明牌交底,“严浩翔,我们没什么关系不是么。真不真假不假的,对谁都没差,大家营业这么久了,你清楚就好,我什么看法重要吗?”

 

 

“重要。”严浩翔猛地抬头,上目线欲坠不坠,睫毛震颤着锁住我,一个他极为认真时才会做的动作。

 

 

“丁程鑫,你知道我接吻是什么样子,所以特别重要...”他短暂地停了停,“你知道我爱人是什么样子,所以你根本没信,对吧?”

 

 

“我信了。”

 

 

我也抬头,目光艰难地从剧本上挪开,划着红色加粗的地方讲到潜伏多年的卧底饮弹自戕,壮烈的一双眼,黑洞洞的枪口处冒出浓烟,仿佛也阻塞了我的喉咙。我确实没信,严浩翔爱人的模样太浓烈,万千花蕊都绽开在仲春的嘈杂,我尝过那瓣唇最丰软的触感,丁程鑫被他框进眼里,在黏稠的糖液里泡发,我当然知道他会爱人,会爱丁程鑫。

 

 

但我讨厌超出掌控,讨厌狼狈不堪,更讨厌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好像我就算怀疑什么也能自我开解。那样子真该死,和当年我存着坏问他几岁了时,飞速答出的、不曾露怯的十四岁一样让我难受。

 

 

为什么总这样,选择要错过,爱也要错过。轻轨贯穿重庆的腹腔,把你的姓名抹去又刻上,那里留下又黑又痛的金属擦痕,可这里是首尔,这里没有我们的疤。严浩翔,你怎么还是这样笃定,我不会相信?又或者说,你还是这样,在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和猜忌下,把痛粉饰得漂亮柔软,不再割喉的时候就一一吞下?

 

 

严浩翔笑了,他凑上来压过我凸起的唇珠,他说阿程哥,那你再试试,吻我是什么感觉?

 

 

丁程鑫,你明明看得出我爱你的样子。

 

 

山雨欲来,朱楼摇摇欲坠,在那晚有崩摧吗,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还是不可避免地失控了。

 

 

第二天刘耀文用一种格外复杂地眼神盯着严浩翔脖子上的殷红,摸摸鼻子叮嘱化妆师再多盖几层粉底,宋亚轩在我身边抠着指甲缘,小声地问我有没有和好。我突然有些好笑,这些弟弟们太了解也太不了解我们,在一起和分手这种词根本不适合我们,相顾无言是我们,纠缠得久了,甚至分不清什么时候是幸福的,什么时候又是痛苦的。

 

 

那天后采时我显得兴致缺缺,严浩翔倒是说了很多话,倒豆子一样把自己摊开给镜头,像时间轴的中线接上了末端。几年前他进剧组探班我时蹭着我后颈,彼此交缠着舔吻恰好被拍到,公司迫于铺天盖地的舆论冷箭,最终选择推他出来解释。白光刺目,人潮如鹰眼,他被淹没在青天白日的审判下,只摇头说丁程鑫没有对不起你们任何人。

 

 

那一头黑白两界的发丝极其张扬,摘我出去,同我告别。我是胆小鬼,所以顶着重压回复到“我不负责任,我做错了”时,心底的冷意一直麻到了天灵盖,抗争失败后的大梦萧条,严浩翔走出孤岛,走进良夜,丁程鑫紧随其后,亦然叹息着。我们明明没有退缩,但也没能给出最好的答案,所以结局才这样,这样无可挽回。

 

 

今天的严浩翔却笑着说,首尔的天气放晴了,真好,可你们不能不许世界下雨,对吗?

 

 

对啊,毕竟我们活在雨里,痛在雨里,又恰好自由在雨里。

 

 

当年我们合作的舞台被重新搬上台面,孤独怪物中他宛如银色的鬼魅,十字架镇不住他,我和他共舞,在旖旎梦里献上一支圆舞曲。严浩翔喜欢那次的舞台概念,下课后拉着我的手问丁哥,他们其实不是怪物,对吗?我点了点头,在今后的无数部作品里拍到一轮白色的太阳,夹杂在靓丽的世界里、五色的原野上,它莹润、弧光,唯独不炽热。

 

 

是了,它并不是怪物,只是恰好需要被煨热,只是我们恰好活在无孔不入的窥视中,活着罢了。

 

 

那天的最后,我问严浩翔,要去爬雪岳山吗?

 

 

山仍旧是那座不会哭泣的山,心愿牌在大榕树下随风荡起秋千,我们踩断蔓生的杂草,越过略茂盛的茎叶站至峰峦最高处。极目远眺,风好大,原野好平坦,梦还有好长的路要走,我偏头去看严浩翔,他笑得格外明朗,和当初许愿我们永远有爱人的超能力时一样。雪岳山听到了,我们迟来的、廖远的呼唤,木牌上有风的字脚,我长大了哦,我还爱你吗?

 

 

我还爱你的。

 

 

爱又如何,恨又如何?

 

 

汉江倒灌,嘉陵重游,土地连成一整片壮阔的川坳,在我们的脚下重叠、再重叠,它听到了。可没人有答案,没人可独善其身,回头,来时的路荆棘遍地,前方的花团锦簇究竟是不是海市蜃楼,我们没人看得清。

 

 

最后的最后,我们搭上返程的列车,首尔骤然起了浓稠的大雾,车窗上浮起淡淡的白。严浩翔靠在一侧,用手指一笔一划地写下大写D,丁程鑫,外面响起咔嗒咔嗒的声音,隧道里蓝被墨色吞噬得一干二净。天光大亮的那一秒,平坦的路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隧道口处微光点点,车窗上的字被稀释,再听过几声“咔嗒”后,连霸占那里的最后一只脚也没留住。

 

 

我的名字消失了,在严浩翔的指尖下,又或是呼唤里,丁程鑫,丁程鑫。

 

 

严浩翔,雨行九万里,无比昭彰而壮阔,而你陪我蹀躞如此之久,仿佛已经贯穿了半生,周旋也作我。亲爱的浩翔,这次我没有哭,你也不许哭。

 

 

你瞧,你就陪我到这里了。

 

 

然而,那是一个大好的晴日。

 

 

 

 

FIN.

 

【渡霜渝】丁程鑫21生贺联文整合

致丁程鑫伟大的二十一岁:


【问河】——文评来自:@诉澹舟 



@冉蘅_ 

《不见春》 

文鑫



@冉余 

《你要不要起飞》 

真鑫



@过山舟 

《雨行九万里》 

鑫空浩瀚



@公卿梦刀 

《怪侣》 

浩瀚鑫空



@夏风满鬓. 

《红砖》 

耀严鑫河



@予其 

《嘘》 

方鑫



@砚火 

《走疯》 

鑫空浩瀚




【摆渡】——文评来自:@过山舟 



@貊离 

《纸玫瑰》 

文鑫



@阿莫西琳 

《少女的祈祷》 

鑫我



@凛弥枝 

《旧盐渍》 

鑫空浩瀚



@诉澹舟 

《一米八也是公主》 

鑫空浩瀚



@Bling. 

《海浪无声》 

鑫我



@执落CCB 

《玛卡瑞纳》 

轩鑫




【行舟】——文评来自:@冉余 



@烂尾蝶_ 

《素肌珠》 

文鑫



@海盐二两 

《不看月亮》 

逸鑫

待补档



@SummerBabysbreath 

《被太阳豢养的鱼》 

鑫我



@布丁奶茶 

《今夜无人入睡》 

浩瀚鑫空



@多巴酚丁胺 

《烟火年年》 

鑫我



@牧神镜衡 
《Time lapse》 

祺鑫



@湿吻铜舌 

《女装分手》 

祺鑫




*后期有老师补档会把文评再加上

那么我们【渡霜渝】丁程鑫21生贺联文企划就到这里结束啦 感谢所有参与的老师和我三个帮忙写文评的老婆!

我们下次再见!




省流:不会跑 嗑26的可以直关我

❤️‍🔥【渡霜渝】丁程鑫生贺联文整合明晚发出

❤️‍🔥除非LOFTER下架 要不然两年之内我都不会跑路 我现在除了vb没有其他的存档地点 刚刚下了个inner捣鼓半天 虽然和lof差不多意思但是觉得手感远不如lof

❤️‍🔥然后就是我现在在忙高考 暑假肯定会写很多东西 除了一篇风戏的联文主要就是年戏 现在还有点嗑年盆戏3p可能也会写吧但都要在暑假了 喜欢236的宝宝可以直关我


【年戏】走疯

【渡霜渝】-问河5:00

上一棒@予其 

下一棒@貊离 


*真骨 灵异向

*瞎写的别太认真

*5.7k+


务必BGM:《地久》——黄诗扶




“你死不掉。我曾向诸神跪地叩首祈求你往后无病无灾,除了自然死亡,就算你自杀也会一次次被人救起,你死不掉的。”




00.

凛冬,浓稠的雨夜。


丁程鑫两指间夹着万宝路,猩红的火星在朦胧夜色中明灭,呼出的白烟混着雨点被风拍在身旁严浩翔的脸上。


“哥,”严浩翔冲丁程鑫摆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笑容,“少抽,对身体不好。”


丁程鑫眼皮都没掀,烟头被他扔在地上很快被雨浇灭,然后又掏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两分钟后网约车在他们面前悠悠停下,严浩翔看着丁程鑫坐进副驾却没跟上来,几秒后后者皱了眉,压着不耐开口,“你在这站一晚我没意见。”


严浩翔这才坐进后座。


进家门后丁程鑫拍开墙壁上玄关处的灯,去卫生间抽了条毛巾扔到严浩翔脸上。看着那人慢悠悠擦完自己身上的雨水,房顶上暖黄的灯光打在那张漠然的脸上。丁程鑫走近他,手指从严浩翔的大衣领往上轻抚,下一秒却骤然扼住了他白皙的脖颈,危险的语调在严浩翔耳边炸开,“你演技太拙劣了。严浩翔这辈子都不会露出现在你脸上这幅惊恐的表情,他只会又贱又骚地喊我哥,问我又在玩什么新花样。”


丁程鑫看着面前的人神情从一瞬的惊异恢复平淡,好似对紧紧勒住他的那只手和越来越明显的窒息感毫不在意。丁程鑫又盯了他几秒,放开手后退了一步,“三天了,严浩翔在哪儿?”


那人站着不动,丁程鑫倒也耐心地抱臂等待他的回答。大概过了一两分钟,严浩翔周身那股疏离感完全消失,下一秒他扑过去亲了亲丁程鑫的唇角,讨好着喊哥,我错了。转头又佯装生气着朝一处空气说,“展逸文你好没用,不到三天就被我哥识破了。”


这样的画面在旁人看来其实很诡异,但丁程鑫已经见怪不怪,知道严浩翔大概在对一个自己看不见的魂魄或者小妖说话。


丁程鑫不出声,掏裤兜又想找烟抽,严浩翔发现后一口亲上他嘴唇,丁程鑫却不给他任何回应,手里的烟盒被他捏扁。那人声音在两人唇齿间发酵,“哥,你别生气。”


丁程鑫发狠地把他下唇咬出血,严浩翔嘶了声却也没退开,看向丁程鑫的时候双眼里含着层水汽。


“他第一次从我旁边起床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起床从不会皱眉。”丁程鑫没什么表情,但严浩翔知道他怒极的时候往往都不会有表情,只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自己。


“他是什么?”丁程鑫问。


“小猫妖。”


“你不如就别回来了,他叫得比你好听。”丁程鑫转身回卧室前严浩翔听见他不咸不淡地这么说。




01.

严浩翔比丁程鑫小六岁,一个爹妈生的,从小跟在丁程鑫屁股后面长大。他自小不怕鬼屋鬼片夜路,他八岁那年有次丁程鑫领着他走过那条家门口的巷子,那条巷子经年失修,脚底的路坑洼难走,路灯明灭。严浩翔小小的手攥着丁程鑫的手指皱着眉看着前面的东西说,哥,你别害怕,我保护你。


严浩翔眼前是个左眼珠迸裂七窍流血模样的鬼魂,衣衫褴褛拄着拐站在那里。但丁程鑫看不见,还以为是小孩保护欲作祟没当回事,只说不怕啊。然后严浩翔看着丁程鑫的身体毫无阻拦地穿过那只鬼,又看着它冲自己做了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


后来严浩翔才意识到,原来只有他能看见那些不太干净的东西。


十岁那年严浩翔把他这个特殊能力解释给丁程鑫听,他从小就没骗过丁程鑫,任何方面都没对丁程鑫说过一句谎话。后者听完后惊讶了几秒,而后想到他在姥姥姥爷口中听到过的那些无法用自然科学解释的奇闻,倒也不太难接受了。


这些年丁程鑫看着严浩翔抽条生长,自己也在不觉间变得成熟。二十三年,严浩翔从奶呼呼的一团变得棱角分明,在外绅士体贴,看向丁程鑫的眼神从依赖变成欲望,两人关系从兄弟变成情人,他俩现在这状态,说难听点,乱伦。


丁程鑫见过许多许多严浩翔的样子,对他熟悉到一定程度,一个皱眉一个尾音一个细小的动作丁程鑫都能了解严浩翔是高兴还是难过,是舒服还是难受……是疼还是爽。


在多年的潜移默化中,丁程鑫也能对他看不见的那类东西有细微的感知。而现在丁程鑫借着床头的那盏灯看向严浩翔熟睡的脸,他只觉得严浩翔很虚弱,并不是身体方面的,而是感觉严浩翔灵魂有些单薄——这样的描述很荒谬,但丁程鑫确实是这样觉得的。


严浩翔的特殊能力随着年龄的增长也变得越来越高,散落在外的鬼魂很少,常遇见的是一些小妖。他能做到和那些小妖交流,滴一滴他的血给它们,它们就能暂时借用严浩翔的身体,当它们心甘情愿退出时,严浩翔的魂魄会再次回归。


但丁程鑫警告过他很多次不要这么干,要真碰到黑心的妖,进了他身体一辈子不还又怎么办?严浩翔从来都笑着答应说不会的,但这一次,那只名叫展逸文的猫妖在他身体里待了三天。


丁程鑫当然没碰过它,严浩翔给他的解释是这只猫妖在他身边跟了好多年,只是想碰碰外面的事物,并不会出现丁程鑫担心的情况。但此刻丁程鑫却隐隐地泛出害怕的情绪,他发现后为了惩罚严浩翔还继续装作不知道,每晚抱着严浩翔的身体展逸文的灵魂入睡——而严浩翔居然真的能够忍受这样的画面。




02.

展逸文还在附近,丁程鑫大概能感受到它在床头柜旁边。严浩翔下嘴唇被他咬破的那处还没完全恢复,丁程鑫拇指和食指使了点劲又挤出血珠,抹在了地瓷砖上。


他的意图很明显了。


几秒后那抹红淡下去,床上的人睁开眼坐了起来,周身的那股淡漠疏离感又涌上来。丁程鑫回想半小时前严浩翔说的那句“被识破了”后知后觉出有多可笑,除了这张皮,展逸文哪有半分像严浩翔?


展逸文看向丁程鑫的眼神很警惕,像刚出笼的幼兽般小心翼翼,后者挑眉,说放轻松。他头往展逸文的身侧偏了一下,问,“严浩翔魂魄怎么碎成这个样子?”


被问到的人瞬间紧张起来,“你…你能看见?”


丁程鑫知道自己猜对了,心却也颤抖着悬起来,强装镇定地问,“他怎么了?”


展逸文盯了丁程鑫几秒,又转头看了看身侧的严浩翔,说,“你知道你命格不好,天生多病多灾吗?”


丁程鑫想到严浩翔和自己坦白他特殊能力的那个晚上,他问严浩翔,那你能不能在我身上看到什么?十岁的严浩翔用嫩滑的手指点了点丁程鑫的眉心,说,“看到哥这里有很淡的一团灰。”


当时丁程鑫并没在意,而此刻他听到展逸文的这句话却一下子把两件事联系起来,所以那团灰是命格不好的表示吗?可他虽然小时候确实经常发烧,但长大后却并没有吃过什么病灾的苦……


丁程鑫想到这瞳孔倏然缩小——他长大了,严浩翔也长大了。


展逸文的声音继续响起,印证了他的想法,“严浩翔十二岁那年就能看到别人的命数。循环自有因果,他能看到但不能告诉别人,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天机不可泄露。更不能阻碍命定的事发生,否则自身会受到很严重的消耗。”


其实到这里丁程鑫已经不太敢听下去,但仍旧钉在原地消化着展逸文的每一个字,“你十八岁那年本会在去高考的路上和一辆自行车相撞而断掉手腕韧带;你二十岁那年大学实验室发生意外,重伤的人里本该有你一个;你二十五岁那年本会选错投资人导致公司资金链出问题倒闭。”展逸文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深吸了口气才再次缓缓开口,“四天前,你本会在去公司的路上出车祸死掉。”




03.

 核心剧情带点车 点




04.

天光大亮时他们肌肤相贴躺在一起,耀眼的阳光从窄窄的窗帘缝隙中照进来打在他们身上,像神施舍给苦难人的微弱的希冀。


“我本来就要死了,用你给的魂魄多活几个月足够,我陪你一起死。”丁程鑫用力搂着怀里的人,“严浩翔,别丢下我,行吗?”


“你死不掉。”严浩翔如有预料般轻轻地说。


“什么意思?”


擅自扭转别人的命数,将要死的人改命救活需要付出的魂魄比前几次加一起还要多。在严浩翔那天缠着丁程鑫不让他走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而严浩翔在经受过那两个小时的煎熬后,第一次真实地看到了那个他在梦中见过无数次的金碧辉煌的大殿。他跪在大殿的石砖上,面前站立一个白发老人。那人穿着雪白的袍子,金色云纹在上面流动,沙哑的嗓音从他头顶缓缓传来,“惊扰因果,魂魄碎裂,你已无法再入轮回。把你最后的愿望告诉老夫,老夫只能帮你到这里。”


那日大殿云雾缭绕,除了白发老人,严浩翔清晰地感受到,在他视线以外的地方还有许多目光注视着他。


他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我曾向诸神跪地叩首祈求你往后无病无灾,除了自然死亡,就算你自杀也会一次次被人救起,你死不掉的。”




05.

严浩翔走后的第三天,丁程鑫找展逸文求了一碗汤药。喝下后的两小时内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剥离一片灵魂时所要受的生不如死的痛苦,那比展逸文所描述的还要难忍千万倍。


丁程鑫手指死死扣着地板,冷汗不断从额角滚落。他感受着自己的魂魄被拉扯,撕裂,心脏好似被烈火灼烧,四肢却犹如被寒冻冰封,尖锐的痛几乎从每一个骨缝中传来。


那片灵魂离体的那一刻,丁程鑫双手合十,虔诚地许下他的心愿。




06.

五年后,早春。


一如往常的清晨,丁程鑫拉开窗户,凉爽的春风拂过他的脸庞,一只青鸟在窗沿边挥翅飞翔。


丁程鑫伸出手,那只青鸟缓缓停落在他掌心。通体被碧绿的羽毛覆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比他五年前和严浩翔在南京紫金山看到的还要漂亮。


展逸文曾问过他,用永不入轮回做代价,换这一世能与严浩翔灵魂幻化的青鸟作伴,是否值得。


丁程鑫的回答是,值得。


他已经同严浩翔走过二十三载四季流转,在严浩翔生命的最后两个月中他们也携手看过无数靓丽绚烂的风景。严浩翔魂魄离体的最后一秒,他靠在丁程鑫的肩头看着紫金山自由展翅的青鸟,说哥,谢谢你,我爱你,我很幸福。


“世俗苦乐,与相爱之人历过一遍足矣。往后轮回,自不必再来这人间婆娑了。”




Fin.



2023.2.24 

  



【渡霜渝】联文企划组特别邀请21位老师共同参与问河、摆渡、行舟三项流程,迎接小双鱼丁程鑫奔向伟大未来的21岁生日,河流借月涌,星火万万岁。 

  

  


-时间安排-    

  

  

|问河组|


0:00

@冉蘅_  文鑫

《不见春》

-他从此再没见过江南的春三月。 




1:00

@冉余  真鑫

《你要不要起飞》

-待你起飞,把你灌醉,翅膀折断也无所谓。  




2:00

@我的猫不爱我  鑫空浩瀚

《雨行九万里》

-你共我,吞掉一枚嘉陵的月亮,咽下一座首尔的山。




2:24

@公卿梦刀  浩瀚鑫空

《怪侣》

-他被爱,就是被拖进地狱,没有人托举他,人人都想和他共沉沦。




3:00

@夏风满鬓.  耀严鑫河

《红砖》

-刘耀文的情感世界里永远缺一块名为哥哥的红砖。




4:00

@予其  方鑫

《嘘》

-我勾引丁程鑫和我上床的时候,坦白地跟他说了,我有个小男友。




5:00

@砚火  鑫空浩瀚

《走疯》

-我曾向诸神跪地叩首祈求你往后无病无灾,你死不掉的。




|摆渡组|


8:00

@貊离 文鑫

《纸玫瑰》

-晚霞掠过后,只剩一颗燃烧的心。




9:00

@阿莫西琳  乙女

《少女的祈祷》

-直到岁月的尽头,只剩下黑暗。在那之前请看着我,也让我看看你。




10:00

@凛弥枝  鑫空浩瀚

《旧盐渍》

-淋湿眼角沟痕或风干咸涩颗粒?




11:00

@诉澹舟  鑫空浩瀚

《一米八也是公主》

-被爱裹挟着热烈的翻滚。




14:24

@Bling.  乙女

《海浪无声》

-你带我看了浪花拍打海岸的沙砾一遍又一遍,我的爱也对着空荡冰冷的海水诉说了一年又一年。




15:00

@无  浩瀚鑫空无差

《乱春、落樱和冷峰顶》

-红黑一梦,我们都在上青云。




16:00

@执落CCB  轩鑫

《玛卡瑞纳》

-与一百个人接吻也无济于事,他爱的是玛卡瑞纳。




|行舟组|


18:00

@烂尾蝶_  文鑫

《素肌珠》

-孽芙蓉、病无常,诉红败绿厌福昌,纵使冰骨玉脊,染姹浸墨讲何洁,琳琅锱铢零落响,抛池浓漪弥黛霭,半扣粉衫拖尾裳。




19:00

@海盐二两 逸鑫

《不看月亮》

-当然是有遗憾的,比如没再见过你为月亮抬起头。




20:00

@SummerBabysbreath  乙女

《被太阳豢养的鱼》

-“如果有一个怀抱,勇敢不计代价,别让我飞,将我温柔豢养。”




21:00

@布丁奶茶  浩瀚鑫空

《今夜无人入睡》

-喧嚣的心跳和短促的吻,今夜安然入睡,醒来还说爱你。




22:00

@多巴酚丁胺 乙女

《烟火年年》

-老人言:辞暮尔尔,烟火年年。




23:00

@牧神镜衡 祺鑫

《Time lapse》

-在16岁光怪陆离的梦里,丁程鑫看着马嘉祺发呆,他貌似知道问题的答案,但又不能立刻回答他。




0:00

@湿吻铜舌 祺鑫

《女装分手》

-他一冷脸就会给人被攻击的错觉,但丁程鑫招招手,他就变成被驯服的,笨拙的,黏糊糊舔人脸颊的小兽。






一尾鱼,

潋滟的鳍、弧光的鳞、漂浮于轻佻的洋面;

一场寒,

霜天的叶、蹁跹的蝶、吻痛过湿漉的屋檐;

一双足尖,

旋转过、狂奔过、降落或再踏过长漫的脚迹,

拥抱雀跃的海湾。

有人滴一捧泪打湿心脏,浇灌废土生遍万千旖旎花,

有人望一泊风也难动的静湖驻足,拉动时重时轻的时间列车向前,

有人撑起长篙渡欺天冷雪缠绵,换得鎏金年岁里滚烫的“程鑫”,

或可柔软、或可坚韧、或可不惧岁月长。

柔软的双鱼,海湾是汩汩泪泉,

感性的双鱼,成长是薄薄巾帕,

亲爱的双鱼,渡过怅惘、吟起俪歌,渝州的星河璀璨,

将接住你嶙峋却巍峨的骨骼。

渡霜渝,渡双鱼,21岁的河床温润而泽,霜雪千年,亲爱的丁程鑫,将吻过流离的渝城浅湾,拥抱崭新的华年。





2023.2.24 敬请期待



策划:@砚火 @我的猫不爱我 

美工:@幼猫尾尖 







番外1•冬夏

*成年日小破🚗

*心血来潮 随便看看




丁程鑫从浴室半搂半拽着披了条浴巾的严浩翔往床上倒的时候他俩还吻得难舍难分,浴巾没被好好利用,严浩翔身上的水珠还有不少在淌,倒在床上后洇湿了丁程鑫那床浅灰色的床单 





Fin.



*这辆车在第五章提到过一嘴 想起来觉得第一次还挺重要的就写了一下 

*番外应该还会掉落一两个  

2023.2.24

  

  

一尾鱼,

潋滟的鳍、弧光的鳞、漂浮于轻佻的洋面;

一场寒,

霜天的叶、蹁跹的蝶、吻痛过湿漉的屋檐;

一双足尖,

旋转过、狂奔过、降落或再踏过长漫的脚迹,

拥抱雀跃的海湾。

有人滴一捧泪打湿心脏,浇灌废土生遍万千旖旎花,

有人望一泊风也难动的静湖驻足,拉动时重时轻的时间列车向前,

有人撑起长篙渡欺天冷雪缠绵,换得鎏金年岁里滚烫的“程鑫”,

或可柔软、或可坚韧、或可不惧岁月长。

柔软的双鱼,海湾是汩汩泪泉,

感性的双鱼,成长是薄薄巾帕,

亲爱的双鱼,渡过怅惘、吟起俪歌,渝州的星河璀璨,

将接住你嶙峋却巍峨的骨骼。


渡霜渝,渡双鱼,21岁的河床温润而泽,霜雪千年,亲爱的丁程鑫,将吻过流离的渝城浅湾,拥抱崭新的华年。  

  


  

  

全体参与老师:@冉蘅_ @冉余 @我的猫不爱我 @公卿梦刀 @夏风满鬓. @予其 @砚火 @貊离 @阿莫西琳 @凛弥枝 @诉澹舟 @Bling. @无 @执落CCB @烂尾蝶_ @海盐二两 @SummerBabysbreath @布丁奶茶 @多巴酚丁胺 @牧神镜衡 @湿吻铜舌  

  

  

  


策划:@我的猫不爱我 @砚火    

美工:@多意桃桃   

  

  

  

  


末日是否可淹留•后记

一个后记,希望大家可以耐心看完。

 

其实大概在去年十二月中旬的时候就有要写一个连载的想法,一直在考虑写一个什么类型,从先婚后爱一直想到青春校园,后来才决定的,那就写一个校园到都市的破镜重圆吧。

 

去年跨年夜的那天开第一章,还记得很清楚我在我的书桌前琢磨如何开头,然后从上午十一点写到下午两点半。打下末日是否可淹留1末尾的“Tbc”的时候后面的剧情在我脑海甚至只有一个非常非常模糊的轮廓,于是我也初次体验到连载的快乐——边发边琢磨剧情,有时候也会为了要和前文脑子一热写过的回忆呼应而头疼好久。

 

我是一个笔力很单薄的人,脑子里的故事又少得可怜,所以在决定使用天津和苏州这两个城市做背景的时候这篇文章就注定会杂糅诸多我的亲身经历进去,尤其是校园回忆那俩章,改编了很多我暧昧期的温情。但我是个暗恋失败的例子,我们两个人谁都没有表白,后来也因为一些原因越走越远了,最后那首《楼顶上的小斑鸠》也是我在无数个崩溃的夜里单曲循环的一首歌。还有圣诞节和跨年夜,我很喜欢很喜欢冬天,高中这三年的冬天对我来说也确实有太多特殊的回忆。因此不管是他们告白、分手还是最后的和好,都以跨年夜做背景,在这个一年到头,开启新一年的日子里。

 

我曾和诉澹舟说过,写下这个连载的初衷其实很简单很简单,用我的高中做他们的校园背景,杂糅我的暗恋经历,再混合年戏本身的破镜重圆,于是有了末日是否可淹留这篇文章。我说暗恋失败的人很多,所以他们要双向暗恋告白成功,熬不过异地恋最后无疾而终的人也很多,所以他们要重逢,他们要情难自持破镜重圆。

 

我给他们一个现实生活里难有的结局,来治愈我,来治愈所有喜欢这篇文章的人。

 

打下“终章”这两个字时其实有一瞬的恍惚,就好像真的陪他们走过七年春光纷飞和阴雨连绵,最终也要和他们说再见,和这个故事说再见了。

 

小末日是我第一次完结的连载,很稚嫩,算不上多完美,但我会永远爱它,感谢它,永远记得在2023新年伊始,我们互相陪伴走过一段不短的路。

 

那么关于小末日,还要感谢两个人,一个是@江澜 ,一个是@诉澹舟 。她们两个是从头跟我一起和小末日走到最后的人。因为总想给年戏最好的,所以在每一章写完后我都会第一时间发给她们两个,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你帮我看一下可以吗”“我怎么感觉不太好”“会不会太平淡了”。她们会很耐心地告诉我很好,没有问题,告诉我哪里让人动容,不要怀疑自己。

 

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写到,再加上确实舍不得小末日,所以还会写一两章番外。

 

那么最后,感谢你读到这里。如果你愿意,如果我有幸,那就请你在评论区留下一些痕迹吧!想说的话、印象深刻的情节或者长评,什么都可以。

 

最后的最后,感谢陪伴小末日、喜欢小末日的每一个人,谢谢大家!

 

 

 四十二中




问学楼和明德楼之间的连廊




丁哥的头像




双层巴士




滨江道




解放桥




海河






末日是否可淹留7•终

*年戏

*破镜重圆


推荐BGM:《楼顶上的小斑鸠》——队长



丁程鑫回天津后的这七天严浩翔一直胆战心惊,即使微信聊天有来有回,他也没怎么睡过好觉,思绪很杂乱,甚至从“他肯定会来见我”一直发散到“他不会跑到别的城市让我再也找不到他了吧”。


直到早晨实在忍不住和马嘉祺通过语音,严浩翔才放下心来。他目光落在窗外茫茫一片的白云与云下隐约可见的蓝天,想丁程鑫,你瞒着我那么多事,那我提前三天去找你也不过分吧,何况今天还是跨年夜。


落地时刚下午两点,阳光正足的时间。踏出机场的那一刻严浩翔其实就很恍惚,这里的冬天不似苏州那般湿冷,相同的温度反而会觉得天津更温暖。而他在今天之前最后一次踏足这个养育他的城市,还是在两年前的同一天。


和丁程鑫在苏州重逢那天晚上去酒店的路上丁程鑫就问过他有没有回过天津,当时他说回去拿点东西是瞎扯的,他已经在苏州上了两年大学,哪儿还有东西落在天津非拿不可?不过是太思念太思念,想来天津再走走。谎言不攻自破,丁程鑫倒也没有直接戳穿。


出机场后严浩翔坐地铁去了四十二中学,从校园的大门口往里看没什么变化,还是熟悉的常青树和反光的连廊。从前他隔着连廊的玻璃无数次目送过丁程鑫的背影,他们在一起后的一个阴沉的傍晚,他说丁程鑫,就算是这样我都能在放学的人流里一眼就锁定你了。


现在这个时间,学生们应该在开联欢会了。


后来严浩翔又去了滨江道,风情街,五大道……闹市区没什么太大变动,除了街边某些营业的店面基本和三年前一模一样。这些地方他都曾和丁程鑫一一走过,人真的是很奇妙的生物,严浩翔已经完全忘记三天前他吃的什么早饭,现在却还能想起几年前他和丁程鑫在哪个路段牵过手接过吻,当时是阴天还是晴天。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时严浩翔脚步停在意式风情街的观光巴士售票处,他拨了丁程鑫的号码,没有任何犹豫。


对方几乎是秒接,“喂?怎么了?”


那边很安静,可能是在家或者公司。严浩翔说,“我来天津了,在双层巴士这里,你来找我吧。”


丁程鑫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严浩翔,还没到十天。”


“但我就是想来见你了啊,一起跨年不行吗?”


对方叹了口气,很无奈地妥协,“等着。”


丁程鑫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一辆正要出发的巴士,严浩翔拉住他往最后一排跑。落座后丁程鑫还皱着眉,转头向外看,忽略掉身旁的严浩翔和已经改为十指相扣的手。


“学长。”严浩翔在他耳边喊了声,轻轻地说,“我身心都记你一辈子了。”


“你记着呗,反正我已经不爱了。”语言很冷,语调却像是在用不耐掩饰喜悦。


闻言严浩翔点点头,“那你把你微博打开我看看。”


丁程鑫几乎是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惊异地转过头,愣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最后还是严浩翔先开口,“通宵看完的,看了两遍,一条不落。”


其实严浩翔只是昨晚心绪不宁时想找找四十二中的照片看看,他手机里只存了一张,于是打开微博点进了四十二中超话。


照片内容很丰富,有文艺展演,有义卖活动,有社会实践,也有学生分享偷偷点的奶茶快餐外卖和反骨小孩大骂大课间的限时训练。


感谢超话的精华功能,严浩翔在那个页面里翻到了他高三坐在窗边时给丁程鑫发的那张校园风景照,甚至一直到现在丁程鑫的微信头像都是那张图。


他点开那条微博,IP地址显示:津,发表时间为五年前的十一月四号晚六点——严浩翔发给丁程鑫的当晚。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点开了那个id名为1040的主页,甚至这位博主两分钟前还发了一条:想给你最好的,真的。


拇指快速顺着主页下拉,目光掠过处基本都是一条行字,很少有大段的。严浩翔点击按年份查找,最早一条是在七年前的一月一号凌晨,图片上是解放桥前林立的高楼和一头被风吹得翻飞的短发,严浩翔认出那是自己。


配文:我的了。


严浩翔颤抖着手往上翻,看到他们偷偷点的茶百道,他们吃过的烤红薯,他们走过的夜路,他们的聊天记录截屏,他们在麦当劳里的合照,他们一起看的第一场电影……中间还掺杂着“严浩翔说凯旋门附近的面馆好吃”“严浩翔说明天要喝咖啡”“严浩翔说他不喜欢吃珍珠”等纯文字的帖子。他们生活的点点滴滴全被被这个名为1040的微博账号记录下来,拼成无比美好的曾经在严浩翔面前摊开,一眼望不到头。


也会有偶尔的小情绪,例如四年前夏天的一条:其实我也很难过,但父母比我重要,大学这几年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到时候你来天津或者我去苏州再或者我们去一个新城市一起生活,怎样都可以。那时严浩翔正在纠结志愿的填报。


直到年份变为三年前,丁程鑫第一次发了与之前温情画风格格不入的一句:好累。


这是他们噩梦的开始。


后面极少再有生活照的分享,发帖时间也间隔的很长,就算发了也是借“累”“痛苦”“崩溃”这几个词来陈述最近的情况有多糟糕。


“你怎么能这样说。”这是三年前平安夜发的。


“没有勇气和力气去追上你了,我们真的到此为止了吗?”这是三年前跨年夜。


严浩翔意识到,从这条开始,就是他们分开后丁程鑫的生活写照了。


“梦到你了。”


“又梦到你了。”


“你还生气还难过吗?”


“好想你。”


“又梦到你了,梦到你说你什么都不计较了只想和我在一起,我花了三天来跟你确定这是真的,梦到我跟在你后面上地铁,但是一转眼你人就不见了,我找不到你了。”


“马嘉祺说我现在不像个人样。”


“又梦到你了。”


“时间过的好慢,为什么每一秒都那么长。”


“又梦到你了。”


“新春快乐严浩翔,忘记我吧。”


“分享歌曲:链接 楼顶上的小斑鸠”


“今天马嘉祺非要拉着我去滨江道,走到你高一拿着我手机录音说要和我在一起的地方。晚上回去又听了几遍那条录音。严浩翔,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绝望过,泪都要流干了。”


“点了杯茶百道,你最喜欢的豆乳玉麒麟。”


“不要哭严浩翔,我怎么才能告诉你我到底有多在乎你呢,我还要怎么表达呢,拿我对你的付出列张表格加分制可以吗?严浩翔不要哭,你怎么还没放下我呀。”这是严浩翔拿宋亚轩手机给丁程鑫那电话那天凌晨。


“又梦到你了。”


“苏州回暖了吗?”


每条之间大概隔了四五天,诸如此类的帖子持续了三年,越往后间隔时间越长。严浩翔也看到了两年前自己在海河边上背影的照片,配文:瘦了好多,最近过的不好吗?为什么要回天津跨年?以前总想要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现在看到你的背影都觉得很知足了,不去和你打招呼了,希望你明年不要来了。


那年他们分开整一年,思念累积神经紧绷无处发泄,严浩翔深夜翻相册,在翻到解放桥旁烟花的那一刻几近崩溃,于是连夜买了机票飞天津。跨年夜当晚他顺着海河边走,杏黄的光线打在他身上,感性想遇见丁程鑫,理性想逃开丁程鑫。他看着面前林立的高楼掉眼泪,拨号页面里那一串号码在视线里从清晰变模糊又从模糊变清晰。


直到新年的钟声响起,号码也没有被拨出。严浩翔在喧闹的人群里流泪,想丁程鑫,你也会如此难过吗。


却不知他走了多久,丁程鑫就在他身后跟了多久,只要回头,严浩翔,只要你回头,你就能看到那张你朝思暮想的脸。但命运多桀,天意弄人,即使是当时严浩翔身后有震耳欲聋的烟花炸开,他也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帖子被翻到今年十二月。


“选苏州了,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你,你放下我了吗?”


“居然这么巧,真的被我遇到了。”


“我是真的舍不得,严浩翔,我们两个四年的聊天记录都快被我翻烂了。”


“希望你不会后悔。”这是严浩翔跑去酒店找他的那天。


“舍不得再放开你了,如果我父母同意,我就辞职来苏州工作。”


“想给你最好的,真的。”


严浩翔把丁程鑫五年来发的帖子一条不落地看了两遍,从午夜看到晨光熹微。他三年来的所求所想,声嘶力竭想要看到的丁程鑫的情感变动起伏,他曾不止一次在凌晨的备忘录里打下“那你呢,你会在无眠的夜里想起我吗”,而此刻全部通过这个账号呈现在他面前,一览无余。他也终于明白泪流干了是什么滋味——眼皮胀痛,头脑发昏,呼吸困难,每一次的进气吸气都被熏的滚烫,神经却像是被冻住了,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无比艰难。


那时严浩翔就连什么想回到从前的想法也不复存在,只想立刻抱抱丁程鑫,把脸埋在那人肩窝里,说我也很想你,你别再推开我了。


天光大亮时严浩翔拨通了马嘉祺的语音电话,直奔主题,“马哥,丁程鑫最近在忙什么?你全都告诉我,别帮他瞒我,你明白的,这是两个人的事,我有资格知道。”


电话那边叹了口气,妥协的语调传来,“丁程鑫他父母今年搬回天津工作了,你也知道他从小到大很少和父母待在一起,好不容易团聚,他又想回苏州找你。他跟我说的是他必须要让他父母接受你,逢年过节也能带你回来看看。如果他父母坚持不答应,那么他就不再去苏州,你来天津也没用,从此你们再也不会见了。”


“那他父母答应了吗?”问这话的时候严浩翔嗓音已经抖的不成样子,直到那边说,“没有很难搞,放心。”严浩翔的心跳才渐渐恢复平稳。


“你以后都失去说不爱我的资格了,丁程鑫。就算再用严肃的表情说多少次我也不会信了。”严浩翔死死牵住丁程鑫的手,指节都隐隐透出青白,“还有就是,我已经辞职了,你得养我了。”


听到这里丁程鑫眉头重新皱起来,“又犯病是不是?”


“我发现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能辞职,到我这就是犯病了?你不会也已经辞了吧,那咱俩得啃老了。”严浩翔假意不悦着跟丁程鑫开玩笑,“你爸妈同意了吗?”


丁程鑫别开视线不再看严浩翔,“说了一个星期,勉强同意了,条件是你得给他们生个儿子。”


后者笑开了,头靠上丁程鑫的肩,说行,那我们现在就去开个房造人得了。


“其实我很纳闷,小说里大多都是忤逆父母也要和爱人私奔,怎么到你这反过来了。”


“我们的生活不是小说,严浩翔。我们就连异地恋都难以忍受最后分开三年。如果在他们不接受你的前提下我执意跟你在一起,那么我们的往后余生都不会得到他们的祝福。严浩翔,这会很痛苦。现在能正眼看待同Ⅲ性Ⅲ恋的人本就不多,如果连我至亲的祝福都得不到,那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很难熬。那我们不如再也不见。”


丁程鑫说话很轻,但语调很重,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进严浩翔心里,严浩翔伸手去抱他,像想象中那样埋进他的肩窝,说我知道了。


“你从苏州离开前的那天晚上跟我说不行,那会儿你在想什么?”


“想你必须拥有一个圆满的家庭,”说到这丁程鑫顿了一下,“至少要可以挺直腰板站在我父母面前,说句我是丁程鑫男朋友。”


严浩翔抬起头,不知道自己是否哭了,但视线确实蒙上一层水雾。他看进丁程鑫那双漂亮的眼睛,光影在里面流转。自己的思绪在这一瞬间闪过许多许多,有他们一起走过的这七年,有丁程鑫如果没有去苏州他们没有重逢会怎样,有丁程鑫真的总会稳妥地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当然,大概不包括异地恋。但这些想法都只是在一瞬间就掠过了,似画面倍速播放般的。


不过最后定格得很明确——他是一定要和眼前这人过一辈子了。


耳边是巴士导游的解说,路边是天津一年绿到头的常青树,夜风掠过他们的发顶,脸颊。严浩翔鼻尖充斥着丁程鑫身上独有的体香,心脏酸软钝痛着,爱意攀上顶峰。


那年的解放桥比任何一年都要喧嚣,他们在海河之上相拥而吻,壮观华丽的烟火为他们庆贺这场迟到三年的盛大和解。


人们总说爱呀恨呀是复杂的东西,俗世牵绊,难逃心碎,很多人爱恨难分最后只剩执念。你要说执念吗,都有的,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痛哭流涕的夜晚,脑海里一遍遍播放的都是颠簸的曾经,看着我们是怎样从温情脉脉的甜蜜走到撕心裂肺的尽头,挖骨吸髓般的痛苦。但你要问一句还爱吗,回答永远是还爱的。破镜重圆无非就是情难自持,很直白,很简单。我们有隔阂,有绝望,也有一遍遍提醒自己该放下了,但在重逢对视的那一刻心里就会有一个声音一直问你,还爱吗?


还爱的,并且心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一个不是你的人了。


那就爱吧。


又是一年到头,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秒,严浩翔凑到丁程鑫耳边说新年快乐,丁程鑫,我爱你。


新年快乐,我也爱你,严浩翔。



Fin.



*1040:224+816


会有番外掉落 大概是校园回忆和“婚后”生活

下一篇是后记 也希望大家可以看看




末日是否可淹留6

*年戏

*破镜重圆



被闹铃惊醒的时候丁程鑫怀里还窝着严浩翔,铃声从沙发上大衣的口袋里传出来,怀里的人翻了个身,抓起被子蒙上了自己的脑袋。


丁程鑫下床把闹铃关了,抬脚进浴室。


水流浇在身上,不久后浴室里白雾缭绕。丁程鑫余光无意间瞥到那面在朦胧里的镜子,看到自己后背上几道明显的抓痕。


这样的场面其实很难收场,双方都还有感情,现实却很残酷的横亘在两人之间。他们现在就像什么呢,就像原本在两条互不干涉的大道上行进的车辆阴差阳错同时开进一个窄小的岔路,在这一隅能短暂逃离现实的路口偷来一段自我欺骗很美好的时光。


可你知道,迟早是要回大道的。


丁程鑫穿着浴袍出来的时候严浩翔已经醒了,他身上一丝不挂,只好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到丁程鑫出来,说,“地上除了那条阔腿裤,其他的已经全不能穿了。”


丁程鑫愣了一下,他刚刚洗澡的时候已经想好了很多个和严浩翔对话的版本。例如对方要是问他昨晚什么意思,他就回两人都喝多了酒后乱性;对方要是问这算和好了吗,他就说没有,原因也能拿酒后乱性来胡诌——反正严浩翔喝醉后基本什么都不记得。


但这些他一句也没提。


严浩翔昨晚穿来的那件毛衣和家居裤已经被丁程鑫扯烂了,此刻正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丁程鑫的衬衫扣也崩了两颗,更别说内裤。唯一还能回收利用的就是丁程鑫那条牛仔阔腿裤了。


反应过来之后丁程鑫从行李箱里扔了套衣服给他,问,“你有什么不舒服么?要不然今天歇一天别去上班了。”


凌晨那会儿丁程鑫抱严浩翔洗过,严浩翔直接拿着衣服裤子往自己身上套,说没有,不用歇。衣服刚把头套进去还没往下拉平,被丁程鑫抬脚过去一把扯下来,在严浩翔疑惑的目光里又找了件高领毛衣扔给他。


“脖子。”


严浩翔“哦”了声,把毛衣穿上了。


时间还来得及,酒店大床房的早餐券本来就给了两张,这下正好,两人一起下一楼去吃早餐。电梯里严浩翔问丁程鑫,“我说要昨天早上请你吃早饭,没去找你你怎么不问我。”


丁程鑫的目光本来随意地落在电梯按钮上,闻言掀眼皮看了严浩翔一眼又落回去,“你凌晨两点给我发信息,我觉得你肯定起不来。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严浩翔说不出话了。


酒店的自助早餐花样齐全,因为他们两个去的早,食物都是刚出锅还没什么人吃,扑面而来诱人的香气。丁程鑫去厨子那拿了碗面加煎蛋,回到座位的时候看见严浩翔面前就摆了杯牛奶和俩蛋挞。


那人捏着挞皮咬了口,皱了下眉,可能是嫌太甜又放下了,把牛奶喝完后没有再吃别的东西的打算。丁程鑫又起身,回来时手中的盘子里放着几片面包和小盒果酱。


“你这次工作结束,下次工作在什么时候啊?还会出差吗?”严浩翔问这话的时候丁程鑫正拿着面包片抹蓝莓酱,想了想说,“还不确定。”尾音落下时蓝莓酱已经抹匀,面包片被扔到严浩翔盘子里。


严浩翔眼睛亮了一下,拿起来美滋滋地吃了,丁程鑫又开始抹下一片。“要不今晚下班你来这把行李什么的都搬去我家吧。”


丁程鑫抬眼看他,手里动作没停,“干嘛?”


“方便啊,这样你就不用每天都打车去公司,咱俩可以坐我车一起去。”说到这严浩翔声音压低了,“万一我要是又喝多了想找你,我也不用半夜跑这么远了。”


丁程鑫手里动作一顿,听完前半句他本来想说没事不用了,结果听完后半句他嘴里的话又变成,“找呗,反正是你自己折腾,再有下次我不会去楼下接你了。”


“我记住你房号了。”


“不给你开门。”


后来丁程鑫还是被软磨硬泡得搬过去了,说是说好了他住客房,但只有第一天是踏踏实实的。第二天开始严浩翔就往客房的床上钻,但客房的床不够大,两个人睡显得很挤,丁程鑫被他弄的没办法,到第四天终于放弃挣扎,直接和他一起睡主卧了。


“严浩翔,你这两天跟我闹什么呢?”严浩翔把胳膊搭到丁程鑫上的他时候这么问,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夜里显出些颗粒感,像抚过一层沙。


严浩翔窝在丁程鑫怀里,直到丁程鑫又问,“睡着了?”他才说,“不是你没答应和好吗,怕你又走了,这段时间多跟你待待,牢牢记住你。”


最后五个字情绪很重。


“你那天没醉啊?”


“醉了,但是现在不会再忘了。”


“为什么?”


其实丁程鑫这句话是个废话,他几乎在听到严浩翔回答的那一瞬间就能联想到三年前他拿宋亚轩手机给自己打的那通电话。那么他之后又喝了多少次,又喝多过多少次,有没有哪里喝伤过?这是一件让丁程鑫思细极恐的事情——到底喝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严浩翔现在喝多了都不会再忘事了?


丁程鑫本能的想逃避,让自己不再深想,所以问为什么,万一呢,万一有什么别的因素呢。


“不为什么。”


那是一段很难熬的日子,以致于如今想起严浩翔也会觉得涩苦泛滥,在心口漾开。提及一个字都好似在流脓的伤口撒一把盐,因此不欲多说。


他们刚分手的那一年严浩翔几乎每天都喝,有时和宋亚轩有时不和宋亚轩,但每一次都是被宋亚轩连拖带拽弄回公寓。其实原因很简单,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即使一辈子都神志不清也不希望让自己想起来他和丁程鑫分手了这个事实。宋亚轩好言相劝过也厉色怒骂过,其中一次严浩翔突然问他爱恨如何界定,宋亚轩哽住,反问为什么这么说,严浩翔又不回答了,只说我现在后悔那天没有敲门。


宋亚轩几乎被这句话惊呆了,缓了很久才说,“严浩翔,你去找他吧,算我求你了。”


“我真的不敢。”


“你喝死算了。”


“我也这么觉得。”


转天早上宋亚轩又问了严浩翔一遍昨晚为什么那么问,后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回答,“当时就是觉得好像爱恨都无所谓了,怎么说呢,就感觉只要能回到从前,什么都无所谓了吧。某些界限但凡参杂丁程鑫这个外因,都变得模糊了。你要现在再问我爱不爱恨不恨呀什么的,我都说不出来了,我只有一个很强烈的,想回到从前的念头,但谁都知道不可能的。”


也是后来两人才意识到,严浩翔好像就算喝多了醒来后也不会忘记做过什么想过什么了。


“二十问轮到谁了。”严浩翔突然开口。


丁程鑫心口好像被烫出一个洞,他抬手揽住严浩翔的后背,说,“你问吧,不用管那个了。”


“你后来回去感冒了吗?”


“嗯。”其实还发烧了。


“多久好的?”


“两三天吧。很快就好了。”其实断断续续烧了一个星期,最严重的时候课都没去上,在梦里梦见你乘地铁离我越来越远,我喊了好几遍严浩翔你等一下,你听不见。


但这些你都不用知道。


“那就好。”


他们俩就用这种晦涩不明的暧昧状态推拉了半个月,会一起吃饭,一起上下班,会在床上拥抱,牵手,接吻。两人默契的避开曾经的伤痛,都闭口不谈有关和好的话题,把最根本的问题当做不存在,像两个胆小的时光大盗,在偷来的短暂时间里再缱绻地爱一回。


直到进入十二月下旬,合作进行到收尾阶段。


两人凑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严浩翔偷看了丁程鑫好几眼,后者最后有点忍无可忍,问他,“想说什么?”


“明天工作就结束了,你什么打算。”严浩翔其实是下了很大勇气才问的,即使这样还是能听出他语气里小心翼翼和一点,期待。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老板答应过我这次结束给我放假。”


“然后呢?”你总归还要回苏州,我们还是要分开的。这句话丁程鑫没说,但严浩翔不会不懂。


于是这些天两人合力逃避的问题终于被正式摆到台面上来解决,丁程鑫说,“我回趟天津,如果春节前我没有来苏州见你,你就把我忘了,行不行?”


“你别跟我说废话,前两天让我记住你的不是你?”严浩翔被那句把我忘了激起来很强烈的情绪,混着悲伤愤怒失望烦躁等等一系列负面的。


“我故意的,我不知道你转天还会记得。”丁程鑫的声音又变成了很轻的调子,让严浩翔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的情绪更加暗流涌动,那人却还继续说,“我认真的,我要是春节前没来见你,忘不掉的话,那你就当我死了。”


“丁程鑫,这话你到底怎么说出口的?我要是这么跟你说,你也能云淡风轻地回答我‘行’吗?怕什么呢,大不了就异地恋啊,隔了三年了我肯定不会再像之前一样跟你发疯。”


“不行。”两个字重锤般落在严浩翔的神经,“不可能。”


严浩翔深吸一口气,沉默了很久没说话,那段如噩梦般异地恋的日子任谁也不想再经历第二遍,即使两人都变得比过去理智也很难自己给自己保证情绪上头时会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谁也承受不住第二次了。


“十天,丁程鑫。十天以后不管结果如何,如果你没来苏州,我就去天津找你。”严浩翔听见自己这么说。



Tbc.